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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,那些绿色的回忆

流火的七月,来到这罐子般的山沟,同行的乡土作家们或沉静或悠然地行走在峡谷间。在夏日明丽的骄阳下,山野一派苍翠的绿。沿着通村水泥路逆溪流而行,溪水潺潺,掬起来便满是沁人心脾的凉爽。路旁间或有玉米、花生等农作物在微风中摇曳,那绿绿的叶片让思绪飘飞……

母亲辞世已经快十一年,就在这不远处的乡村小学里,她把青春交给了山里的孩子们,表姐年轻时也曾执教于这里的学校,如今花甲已过。在这个叫罐子沟的地方,大山深处的寂寞对作为过客的采风作家们也许是难得的清净或新鲜,于我而言,却是铭心刻骨的记忆。

在另一片大山里,在母亲离开这里执教的另一所学校,我跟随她度过了童年青涩的岁月。那是只有一个老师的学校。一排土屋,左前方有一棵老槐树,树上系一个报时的铜铃。旁边是一块空地,是学生课余活动的场所。母亲带着幼小的我为她的学生们传授知识和做人的道理,那些山里娃们其实也是母亲的孩子,她每天中午为他们蒸饭,缝补破了的衣裤。学生上课时,除了土屋传出的琅琅读书声和老槐树枝头飞出的蝉鸣,大山静谧得让小小的我发憷。独坐在墙角里,几本小人书已经翻得破烂,那个鬼子进村时放倒消息树的狗娃早已成为心里的大英雄。院里的竹吊竿是我和学生们唯一的大型玩具,五岁的我居然也能小猴似的顺着竿蹿上溜下,竹竿已被大家蹭得泛着亮光。

每每看到今天的孩子们捧着手机,望着电脑,我常感叹他们童年的单调,他们大多数都不知道大山环拥的情趣。山里的孩子被大山磨砺出的勇敢和坚强,也是今天那些温室里长出的花朵所缺少的。

玉米林,是刻在我幼小心灵里的另一个挥之不去的回忆。与母亲生活的童年里,母亲常常大把地吃着药,山里没有医院,买药得翻山越岭去数里外的地方。一次母亲病重,她已独自走不出大山,便嘱咐我去山外报信。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,走出学校一小段路程后,就得穿过一片长长的玉米林。玉米是山里人的主粮,那一年山里雨水充沛,玉米长得格外茂盛,肥厚的叶片把玉米地中间窄窄的小路遮了个严严实实,刚开始挂须的玉米棒子插在壮实的玉米秆上,山风扫过,弯腰的玉米林里一片怪异的响动。个头一米左右的我在玉米林里左突右撞,往日里山民关于黑熊糟蹋玉米地的故事揪着小小的心,熊瞎子那宽宽的大脚掌老在眼前晃悠,恐惧中一个意念却更加顽强,“走出去……走出去,必须叫人来救妈妈!”

母亲后来被山民们用担架抬出了大山,因为健康的原因离开了那个名叫“东方红”的山村。玉米林,从此成为我生命里挥之不去的情结。

儿时最美的梦便是有一日能走出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,去那灯红酒绿之地过别样的人生。偏偏生命与大山结缘,岁月的方舟载着我去山外绕了个圈,飞回后接纳我的小城依然在大山的怀里。县作协的采风活动点确定后,我就打定主意要带刚从大学回家的儿子同行。互联网的时代,让这些九〇后的世界里只有电脑与手机,网络把他们与现实隔离,我祈愿山里清新的风拂去他一路的风尘,感知另一种人生状态。

漫山遍野的绿在儿子看来一定是单调、无趣的,沿途零星的农舍冒出的鸡鸣狗吠与喧嚣的城市比,的确没有吸引人的地方,儿子不知道我们这一行人怀揣的使命除了寻根还有寻梦,很多感悟我即便告诉他,他也听不明白。

在峡谷中行进了七八里路后,我们抵达了目的地。村支书和村主任早在村委会的办公楼前候着。这是一座两层小楼,与周围农房比显得高大、气派一截,是特殊党费援建项目。“5·12”地震后农村建的最好的房子是学校、医院和村委会办公楼,政府的重建理念得到了群众的称道。

在村委会楼前围坐,采风的作家关注的是新农村建设的远景。在作家们手中传阅的两大本规划设计图让大家来了兴致。厚厚的装帧精美的书页里,生态养殖场一只只生态鸡悠然迈步山林,羽毛如绸缎般光滑艳丽,一头头野猪毛发抖擞,恣意地咆哮山头。据村干部介绍,目前村里一养殖大户已经养殖了一百多头野猪,等将来更多的农户参与进来,村里散养的土鸡也集中放养,生态养殖场一定会成为这山里颇具特色的景观。规划中有一个天然的游戏场,建成后可以让山外来客尽情地游山玩水,体验野外生存的挑战和乐趣。人文景观是这个规划的点睛之笔。景区大门的建筑宏伟与玲珑和谐布局,曾坐落在山腰的一处古迹“朝天宫”将原址重建,恢宏的庙宇和它的传说都会重出江湖。

蓝图如果得以落地,这静谧的大山该迎来怎样一个未来。作家们为之憧憬着。

在大山的另一处腹地上,同行的儿子被一片集中修建的民房吸引,掏出手机闪动起来。这里是当地新农村建设的一个示范点,依山而建的屋舍被统一粉刷成了白色。棕色的门窗,青瓦铺就的屋顶,干净整洁的牲畜圈道,院中飘荡着电视或收音机传出的声响,现代文明的气息随着袅袅的炊烟升腾。我们沿着长有青苔的石阶攀行,一个院落里一群大白鹅的扑腾声让儿子和另一个小伙伴新鲜不已。墙角一个废弃的石磨上满是落叶,墙外不远处一间茅舍兀自独立,房顶散落的茅草凌乱地堆在地上。一声叹息萦绕在我心头,传统农耕与现代文明在这新村中交汇,看来乡村与城市的发展步履永远是不一致的。

新村的村官是个年轻的壮汉,判断不出准确的年龄,他领着我们在村子的山坡上转悠,他的几个阶梯的新村打造计划已经付诸行动。在县政府领导和世界自然基金会热心人士的牵线中,上海的一批艺术家已经与村上签定合约。艺术家们投资租赁农户闲置的房屋,拆旧建新,在合约期内艺术家可以在那里建造自己的画院、书屋、休闲别墅,用于创作、销售或与家人朋友聚会小憩。合约期满后,艺术家所建房屋产权物归原主。村官的介绍让我兴奋不已,这真是个双赢之举,这片空气清新,气候怡人的山地将是艺术家们未来的桃花源,他们带给山村的不仅仅是环境面貌的改观,村域经济的发展活水,他们的思想理念和生活方式必将影响与冲击山村的未来。我的心头升出一股热浪,山里孩子们也应该冲破这大山的藩篱了,远离寂寞,早日接受文明的洗礼,这不正是我童年的期盼与梦想吗?

离开山坡,村支书带我们去参观村里刚建成,尚未投入使用的陶窑,一个烧制陶器的小作坊。我们的镜头聚焦在一座只立着四根砖柱的瓦屋下,造型独特的砖窑一米多高,长方形,正面正中部分是装陶胚的窑,拱形的门,胚窑左右边分别是装燃料和通风排烟的通道。

小作坊般的建筑虽然简陋粗糙,艺术家的作品也没有诞生,可在那即将点燃的星星之火里,我看到了希望,看到了大山的明天,看到了山里娃与我不一样的童年。

绿色的七月,希望留给儿子的记忆是斑斓的,愿他把大山的故事装进行囊,把大山子嗣的坚韧与不屈植根于血脉,生生不息。

(作者:方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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